第161章 第161章
维罗妮卡一直在跑。
精疲力竭, 气喘吁吁,关节生了锈,胸膛撕裂般的痛楚, 每一步都像最后一步。
她的脑子几乎转不动了,唯一残留的念头就是跑。
没有路灯, 深夜的公路像是通往地狱, 时不时灌木丛中响起诡异的声音,忽而有什么东西振翅从她头上滑过。
所有看过的恐怖片、听说过的都市传说在这时闯入现实,似乎就埋伏在前路, 等待收割过路人的灵魂。
维罗妮卡胆战心惊,硬撑着一口气, 一边在胸口画十字,一边朝记忆中城市的方向跑去。
只要逃到有灯光的地方……
只要不被同性恋矫正学院的人追上……
维罗妮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公路看不到尽头, 夜晚也是。
荒无人烟的公路上, 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维罗妮卡忽然陷入恐慌。
她是真的逃出了矫正学院,还只是在绝望中做了一个逃亡的梦?
极度恐惧与疲惫中,一辆消防车从对向车道疾驰而来,维罗妮卡反应迟缓, 看着那辆车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最后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她甚至与车上
全副武装的消防员对视, 但什么都没发生。
就像一个梦……
维罗妮卡的双腿越来越沉重, 在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一场梦时,她的意志力几乎消磨殆尽,最后只是惯性地移动双腿。
死寂的幻梦中, 忽然一阵撕裂般的摩托车轰鸣声炸响。
如同之前的消防车,摩托车由远及近,最后几乎炸响在耳边。
维罗妮卡麻木而不抱希望地回头看去,然后,她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个讨厌的亚裔啦啦队长坐在全校最不能惹的男生的摩托车后座,在深夜无人的公路上冲她疾驰而来!
确实是梦,但——
维罗妮卡喃喃自语道:“这一定是噩梦……”
lu怎么可能会和布莱克一起深夜出现在她逃亡的路上,还是同乘一辆老式摩托车,就算是做梦这也太过不可思议了吧!
维罗妮卡忽然想到什么,朝周围看去,她听到有人在问:“你在找什么?”
维罗妮卡下意识回道:“安德森……”
就算在她的梦中,那个大块头四分卫也不会让女朋友坐在其他男人的摩托车后座上!
布莱克皱眉盯着正在四处张望的维罗妮卡,不快地问:
“你确定她的脑子没被电坏吗?”
“不确定。”
陆长缨同样盯着维罗妮卡,她还穿着那套愚蠢的粉色制服,一向梳理整齐的栗色长发现在看起来像个炸毛栗子,满脸的汗和土,前所未有的狼狈模样。
“不过如果是真的,看来我们得需要关爱特殊学生。”
没有找到安德森,维罗妮卡渐渐回过神来,重新看向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两人,迟疑道:“你们是……真的?”
陆长缨反问:“不然呢?”
维罗妮卡愣愣地说:“在我的梦里?”
陆长缨、布莱克:……
“看起来她的脑子确实被电坏了。”
布莱克拧了拧车把,冷淡地说:“我们该走了,就让她继续留在梦里吧。”
陆长缨赞同道:“确实,我们不该打扰某人的酣睡。”
布莱克启动摩托车,陆长缨回头冲呆愣原地的维罗妮卡摆了摆手,笑眯眯说:“睡醒见~”
眼见摩托车要离开,维罗妮卡急了,连声喊道:“别走!带上我一起离开!”
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紧紧追在慢悠悠滑行的摩托车后面。
“我醒了!我真的醒了!”
陆长缨扯了扯布莱克的衣服,低声道:“看来你要多一个乘客了。”
布莱克头也不回,嗤道:“这不是公共交通。”
陆长缨泰然自若地说:“那好,私营车辆的收费标准是多少?一百美元够吗?”
她还回头去问维罗妮卡:“你带钱了吗?”
维罗妮卡愣了一下,反应很快地说:“带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裙子下面翻出钱包,一边打开一边问:“你们要多少钱?可以刷卡吗?”
布莱克放在油门上的手一松,看向陆长缨的表情很复杂。
陆长缨笑容可掬地问道:“司机先生,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布莱克:“……从我的车上滚下去。”
一番混乱后,维罗妮卡终于坐上了这辆逃离矫正院的摩托车。
摩托车后座挤得像是马戏团表演,维罗妮卡竭力地将自己塞进了空隙中,死死抱住陆长缨的腰,生怕从车上摔下去。
陆长缨甚至都不需要扶着什么,就能稳稳坐在这辆超载的摩托车上,像夹在双层汉堡之间的牛肉饼一样严丝合缝。
太挤了,陆长缨艰难地喘气,她的肺差点要变成压缩包。
身前的布莱克似乎有些紧张,后背绷直,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似乎越来越紧张。
陆长缨顶着风大声地在他耳边喊道:“别担心!如果遇到巡警,我会为你作证!”
布莱克很想问她要作什么证,证明他们刚刚在一家同性恋矫正学院点了一把火,还是作证他们帮助一名在押的同性恋嫌疑人逃跑?
但风太大,她离他太近,而夜色又太诱人。
空荡荡的公路,除了车灯照亮的一隅之地,周遭尽是黑暗,两侧的灌木和建筑物像是凝固的死魂,电线杆偶尔一闪而过,如同窥视人间的瘦长鬼影。
布莱克身体伏低,紧握车把,他看着前方漫无边际的漆黑,在心中无声赞叹——
多美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在黑暗尽头浮现,汽车渐渐多了起来,夜班出租车在街上游荡,寻找乘客。
布莱克将摩托车停在路边,陆长缨回头说:“好了,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维罗妮卡还没反应过来,布莱克不耐烦地说:“下去。”
维罗妮卡猛然一惊,像是被石头砸了脚趾,噌地从摩托车后座跳了下去。
陆长缨终于能坐得宽松些,她才舒一口气,维罗妮卡腾地又跳了上来。
摩托车忽地一重,布莱克皱起眉,声音很冷地说:“下去!”
维罗妮卡瑟缩了一下,反而伸手抱住陆长缨的腰。
陆长缨被双面夹击,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欸?”
“我不能回家。”
维罗妮卡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小声地说:“我父母会把我送回去的!那是地狱!”
布莱克无动于衷:“那是你的问题。”
维罗妮卡不可思议地喊道:“for god's sake,show some mercy to me!(看在上帝的份上,对我发发慈悲吧!)”
布莱克嘲笑一声:“去找你的上帝吧,你找错人了。”
陆长缨挣扎着喘上一口气,对维罗妮卡说:“带上你的钱包,去找一家安全的酒店,然后想想办法,如何让你父母不再送你去地狱。”
维罗妮卡不高兴地说:“没用,你根本不知道我为此做了多少努力!”
布莱克索性下了车,支起脚撑,停稳摩托车后,毫不客气地上手去扯维罗妮卡。
“马上离开!”
维罗妮卡不敢和布莱克对抗,被迫从摩托车后座下来,跳脚道:“你太冷酷了!”
布莱克看也没看她,重新坐回摩托车,拧动油门,打算甩下她后离开。
陆长缨回身冲维罗妮卡挥了挥手臂:“再见,如果还能在卢克森见到你的话。”
“等等,等等!”
维罗妮卡忽然意识到什么,喊道:“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摩托车上,陆长缨和布莱克的坐姿忽然有些僵硬。
维罗妮卡狐疑地问:“安德森知道吗?”
不等令人回答,她接着追问道:“你们去了哪里?同性恋矫正学院?你们在那里干什么了?”
陆长缨和布莱克对视一眼。
她跳下摩托车,站在维罗妮卡身前,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维罗妮卡紧紧盯着陆长缨,怀疑道:“那你们为什么会
出现在那条公路上?”
陆长缨镇定地说:“巧合,只是开车出城兜风,你不是也出现在那里吗?”
维罗妮卡下意识反驳道:“我是从那所地狱学院逃出来的!”
陆长缨若无其事地说:“那我们就是去参观地狱,顺便还救了一个从地狱逃出来的小可怜。”
维罗妮卡被噎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没什么底气。
“只有你和布莱克……”
她怀疑道:“今晚闯入学院的该不会就是你们吧?”
陆长缨心里一咯噔,正想胡扯,布莱克也走下了车,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约会。”
他看向维罗妮卡,冷静而笃定,仿佛在说什么不容置疑的事实。
“我们确实是在约会。”
维罗妮卡:!!!
陆长缨也:!!!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布莱克,他垂眸看她,忽然笑了起来,看起来比放火还要愉快。
“你觉得怎么样?”
布莱克用口型对她说:“我的,共犯。”
陆长缨冷静下来,相比于夜闯学院、火烧小楼而言,脚踏两条船简直无足轻重。
两害相权取其轻。
维罗妮卡也确实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再继续揪着矫正学院不放,而是不可思议地问陆长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