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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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练场外的走廊。

    布兰登忽然抬头, 朝陆长缨的身后看去,陆长缨若有所觉,转身看去。

    走廊尽头, 安德森沉着脸径直冲向布兰登,愤怒低吼:“我早该知道, 所谓的啦啦队不过是你的借口!”

    陆长缨立刻意识到安德森误会了, 抬手去拦他,却被安德森一把拨开。

    他蓄力挥拳,重重击向布兰登!

    布兰登反应极快, 侧身避开安德森的同时,抬臂架住对方的拳头, 表情极冷,看上去几乎不像他。

    “你只是偶然幸运, 但不代表你会一直幸运下去。”

    安德森死死盯着布兰登,肌肉发力, 将他抬起的手臂缓慢而沉重地压了下去。

    “我不只是幸运, 但你早已失败。”

    布兰登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却笑起来,轻声地说:“你以为你还能幸运多久?”

    安德森冷笑道:“至少会比失败者更久!”

    他再次发力,硬生生将布兰登抬起架挡的手臂压下去, 然后重重挥拳朝向那张可恶的脸!

    “住手!”

    陆长缨一把抓住安德森的拳头,逆着关节方向反转, 逼迫他收回手。

    安德森任由她动作, 看起来愤怒又伤心。

    “你想要保护他?”

    陆长缨将安德森的手臂回正, 生气又无奈,但看着他那副天塌了的表情,还是解释道:

    “布兰登是来向我告别的, 他要离开纽约了。”

    闻言,安德森先是愣了一下,不确定地看向陆长缨,见她肯定地点了点头,他瞬间转怒为喜。

    “好主意,纽约确实不适合他。”

    陆长缨瞪了安德森一眼,他反而笑得更开心,再看布兰登时,就有一种胜者居高临下俯视败者的意味。

    “祝你在新的地方有好运。”

    布兰登看了安德森一眼,没有说话,转头看向陆长缨。

    “他不是一个好选择。”

    安德森还在笑,笑容变冷,威胁般地说:“注意你的言辞,除非你打算躺在急救车里离开纽约。”

    布兰登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完全忽视安德森的存在,只是看着陆长缨。

    陆长缨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你会在纽约待到什么时候?”

    布兰登垂下眼帘,轻声道:“不要问,否则我会以为你在挽留。”

    “她当然没有!”

    安德森不高兴地插话道:“还有,你的告别已经结束了。”

    他抬手揽住陆长缨,宣告般地看向布兰登。

    “以及再见,但最好别再见面。”

    布兰登看了安德森一眼,目光落在他揽着陆长缨的手臂上,一言不发,转身回到训练场。

    当走廊只剩陆长缨和安德森时,她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皱眉道:“够了吗?”

    安德森同样皱着眉:“如果我今天没来,你还想要和那家伙告别多久?别忘了,现在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我只是要和一个前男友告别,而你却带来一群前女友问题要处理。”

    安德森一时语塞,顿了一下才说:“但我不会和她们复合!”

    陆长缨冷笑道:“真棒,需要我表扬你吗?”

    安德森生气道:“难道你又要为了布兰登和我吵架吗?”

    陆长缨反问:“是谁先冲过来打人的?”

    安德森喊道:“那是因为他在抱你!”

    “这就是你总在训练后第一时间赶到这里的原因,为了监督我和前男友?”

    陆长缨尖锐地说:“真遗憾你只看到了拥抱,如果再加上接吻,你是不是就更有打人的理由?”

    安德森的表情难看极了:“你一定要这样怀疑我吗?”

    陆长缨说:“是你先怀疑我。”

    两人对视,像两头对峙的狮子,有着同样的愤怒与失望。

    陆长缨转身要走,安德森忽然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推拒,用力将她抱进怀里。

    “我道歉。”

    他俯身埋头靠着她的背,闷声闷气地说:“我只是太在乎你。”

    陆长缨轻轻叹了口气:“你应该更相信我。”

    安德森说:“我相信你,但我更不想失去你。”

    陆长缨转过身,抬手捧住安德森的脸,仰头与他对视。

    “你不会失去,因为我选择了你。”

    安德森不确定地问:“我应该相信吗?你会一直选择我?”

    陆长缨说:“在你怀疑之前,我会一直选择你。”

    安德森低声说:“真糟糕,你有一个善妒的男朋友。”

    不等陆长缨开口,他俯身,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我会相信你,直到你不再选择我为止。”

    像是悖论,又像是预言。

    阳光下,他们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在明亮中生出黑暗。

    同性恋矫正学院外,隔着警方封锁线,一道身影朝烧焦的小楼张望。

    留守现场的警员立刻走上前,警惕问道:“你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有东西在里面……”

    警员上下打量来人,狐疑道:“你是这里的学员?”

    来人迟疑了一下,才说:“是……不!不,现在我不再是了……我只是想取走我的行李……”

    她朝小楼的方向看去,在宿舍储物柜的夹层,还藏着二百美元。

    钱包里的钱快要花完了,而她现在还没找到工作,作为从未打过工的高中肄业生,赚钱的难度比她想得要难得多,而花钱的速度又比她预计得要快得多。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也不想回到这个地狱般的学院,去取回藏在宿舍里的二百美元。

    但相比于被赶出酒店、去住桥洞,矫正学院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然而,警员态度很凶地说:“你不能进去!这里已经被封锁了!”

    来人不高兴地说:“我只是要取回属于我的东西!按照法律,我有权进去!”

    警员不客气地说

    :“那你就去找你的法律求助吧!如果你闯进封锁线,我会以破坏现场的罪名逮捕你!”

    话毕,他抱胸站到一边,冷眼旁观,颇有一种我看你能怎么办的架势。

    来人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狠狠瞪了一眼警员,却也不敢真的突破封锁线。

    二百美元近在咫尺,但此时却变成了遥远的泡沫幻影。

    来人在学院外站了好一会儿,实在找不到解决办法,最后只能沮丧地离开。

    剩下的钱要省着花,她没有打车,而是沿着公路朝最近的、十公里外的公交站点走去。

    她要怎么办呢……

    没有钱,没有工作,她要怎么才能攒够大学的学费?

    公路两侧没有人行道,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路边走,身旁时不时有汽车呼啸而过。

    初夏时节,气温不算凉快,在没有树荫遮蔽的公路上行走,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不出一会儿就像烤架上的五花肉一样从内而外地往出冒油脂。

    栗色长发乱糟糟地堆在肩上,像一团黯淡的杂草。

    她的嗓子干渴,双腿机械性地迈步,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无光的逃亡夜,耳边忽然传来幻听。

    “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顿了顿,继续朝前走去,她得在停运前赶到公交站点,而现在她只付得起最便宜的公交车票了。

    “维罗妮卡!”

    再次出现幻听,似乎比上一次更近了些。

    维罗妮卡皱着眉,昏昏沉沉的大脑中浮现出曾经在课外书上看到的知识点——脱水、营养不良有可能会引发幻觉。

    她咕哝了一句:“现在我是卖火柴的小维妮熊了。”

    “维罗妮卡,等等我,维罗妮卡!”

    有人忽然从后面冲上来,用力将维罗妮卡抱入怀中,不断用手摩挲着她的脸。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小维妮熊……”

    维罗妮卡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眯着眼抬头看去,不确定地喊了声:“妈妈?”

    格雷斯夫人看上去快要哭了。

    她是个一向很注重体面的中年人,出门前会化妆、做发型,穿高跟鞋和成套的套裙,而现在,她头发乱蓬蓬的,没化妆,穿着她此前最鄙视的t恤和牛仔裤。

    “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回家?我一直在找你……”

    维罗妮卡忽然反应过来,她猛地一把推开格雷斯夫人,警惕道:“我不去矫正!”

    格雷斯夫人怀中一空,乍着手愣在原地,下意识就要上前抓住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跑得更远了,大声地说:“别想再把我送去同性恋矫正学院!”

    格雷斯夫人在后面追赶,一边追一边气喘吁吁地说:“等等,等等……”

    而维罗妮卡跑得像兔子一样快。

    公路上,母女二人一个追一个逃,不断有汽车从她们旁边擦身而过。

    维罗妮卡蒙头快跑,她绝对不要再被抓进同性恋矫正学院!

    她宁愿去睡桥洞,也不要睡在电休克治疗室楼下的宿舍!

    就在这时,一辆车忽然停在了她面前,挡住了逃跑的路。

    格雷斯先生踉跄地从驾驶座出来,张开双手拦向维罗妮卡。

    “停下,维妮熊,别再逃了。”

    维罗妮卡被迫停住脚步,张皇失措地四处张望。

    这时她身前是阻挡的格雷斯先生,身后是追赶的格雷斯夫人,身侧是不断驶过的汽车,无处可逃。

    维罗妮卡像是掉进了陷阱的兔子,急得团团转。

    眼见格雷斯夫人追了上来,维罗妮卡在急切间甚至不顾危险,朝着车水马龙的道路中央逃去。

    就在她将要被一辆车撞到时,一双手从身后抱住她,险之又险地将她拖了回来。

    “就算是同性恋也没关系!”

    格雷斯夫人抱着拼命挣扎的维罗妮卡,撕心裂肺地喊道:“我不会再要求你必须喜欢男人了!”

    维罗妮卡:?

    她愣了一下,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格雷斯夫人放弃了中产的形象管理,在车来车往的公路上嚎啕大哭。

    “我同意你是同性恋……”她哭着说,“你自由了,我不会再要求你去同性恋矫正学院。”

    格雷斯先生走上前,长叹一口气。

    “你现在可以和那个啦啦队长去约会了,我们不会再插手。”

    维罗妮卡终于回过神:“但……”

    格雷斯夫人从后面抱着她,眼泪鼻涕擦在她的后背衣服上。

    “我把你收藏的啦啦队长照片、海报和队服都带来了,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维罗妮卡咽了下口水:“但,但是……”

    格雷斯先生沉重地说:“唉,你是我们的小维妮熊,与其失去你,我们宁愿接受你的一切。”

    格雷斯夫人哭泣着说:“别再离开我们了……”

    维罗妮卡有点感动,但更多的是无措。

    “妈妈,爸爸,我,我……”

    格雷斯夫人打断了她没说出口的话,绕到前面,拉着她的手朝私家车的方向走去。

    “维罗妮卡,我们回家。”

    维罗妮卡走到熟悉的自家车前,将要上车,却又停了下来。

    格雷斯先生见状紧张道:“你想要什么?”

    维罗妮卡张了张嘴,才说:“我的钱还在学院宿舍……”

    格雷斯夫人立刻就说:“别管那个,我会给你更多零花钱!”

    维罗妮卡不敢相信,这还是之前那个严格控制她花销的母亲吗?

    “那是两百美元。”她强调道。

    格雷斯夫人毫不犹豫地拿出钱包,从中抽出五张钞票,塞给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低头看看手上的五百美元,小声地惊叹一声:“哇哦……”

    但她还是没有上车。

    格雷斯夫人紧张道:“亲爱的,我们回家好吗?”

    维罗妮卡站在车门前,顿了顿,说:“有一件事或许你们不信……”

    不等她说完,格雷斯夫妇异口同声道:“不,我们相信!”

    维罗妮卡狐疑地看了看父母,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不是同性恋。”

    格雷斯夫人看上去又要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