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出来亮汪汪
那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让她浑身发冷,指尖都在颤抖。
她拿起筷子,机械地戳着碗里已经凉透的土豆块,却一口也咽不下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哽得生疼。眼睛酸涩得厉害,她拼命眨着眼,把那股汹涌而上的泪意逼回去。
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苏瑶……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你一定是故意的!
你一定是看到了我要递茶,所以抢先一步!用你那该死的野梨膏糖!用你那副“我最了解他”、“我最体贴”的嘴脸!
你就是要让我难堪!就是要让我在所有人心,在他面前,像个笑话!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能快我一步?!为什么你总能那么“自然”、那么“恰好”地出现?!为什么他就能那么自然地接受你的东西,却对我视而不见?!
难道……难道他们之间……
那个可怕的念头再次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冰冷,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她猛地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
不!不会的!苏瑶长得也就那样,性格也普通,凭什么?一定是她有心机!是她用了什么手段!对,一定是这样!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朱雪食不知味,味同嚼蜡。她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却根本不知道吃进去了什么。耳朵里充斥着别人的谈笑,尤其是苏瑶偶尔和陈旭、铁柱他们简短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感觉自己像个孤岛,被隔绝在所有的热闹和温暖之外。篝火的光芒跳跃着,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唯独照不进她冰冷的眼底。
饭后,营地里燃起了真正的篝火。干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融入缀满星子的深邃夜空。晚风带来湖水微腥的气息,混合着草木燃烧的焦香。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吉克伍达老师起了头,唱起了彝家的敬酒歌,嗓音高亢嘹亮,带着山野的粗犷。学生们围坐成一个大圈,被这气氛感染,也跟着拍手,哼唱。火光跳跃,映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脸庞。
这是朱雪最后的机会。
她坐在人群里,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篝火的热度烤着她的脸,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目光不受控制地,穿过晃动的人影和跳跃的火光,落在对面那个沉默的少年身上。
陈旭坐在铁柱和罗超中间,背脊挺直,像一株沉默的树。跳跃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更加深邃难辨。
他安静地听着歌声,偶尔随着节奏轻轻点一下头,火光在他漆黑的眼底跃动,像遥远星辰的倒影。
一种强烈的、不顾一切的冲动,攫住了朱雪。
她要唱歌。
唱那首她偷偷练习了很久的、古老的彝族情歌。用歌声,用最直白也最含蓄的方式,告诉他她的心意。在这样美好的夜晚,在这样温暖的篝火旁,在所有人的见证下。
苏瑶可以抢着递水递糖,但总不能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唱歌吧?
这是她最后,也是唯一能抓住的、表达自己的机会了。